萧序说这话是认真的。

        两年时间，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然改变，褪去了学生气的理想主义，那份自信也不再是建立在英份上。

        可能是她盯得太久，萧序终于暂停下来。

        他拥有了成熟法律人的专业习惯、严谨思维，以及对公平正义更深刻的理解。那种原则，已经成为他的一分。

        他说起自己那位法学界泰斗级的导师时，眼中的光芒显然炽热了许多，语气里是近乎教徒般的崇敬。

涩的男大学生，现在的他，上则已真正有了成年人的沉稳。

        幼年时淋过太久的雨，后来即便天晴，也始终不敢真正走出来。

        肩背更，轮廓也更锋利，气质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当初那个还会因为愧疚而情绪外、被她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的年轻人，仿佛只是她记忆里的错觉。

        但，再度见到佟望时，他又确定了，佟望不一样。

        庞大品牌背后的冷漠与无序，受害者家属的眼泪，到矿区、工地现场取证的经历……

        越深入了解，

        然后又聊到自己跟着导师参与的几个案子。

        佟望很少羡慕什么。

        但这些理由始终不够完整。

        佟望其实没有特别认真地听，她只是一直在盯着萧序看。他眉眼舒展，整个人显得特别意气风发。

        家庭变故、贫困、暴力、疾病……很多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提前长大。他们看起来都和佟望有些相似，懂事、冷静、通透，可实际上，这些孩子只是很早就放弃了期待。

        那个世界广阔、明亮，充满规则、秩序和向上的力量。人可以在那里理直气壮地谈论理想、公平、未来，而不需要在泥泞和情绪里挣扎。

        “其实，我最近本来也想找你。”萧序犹豫着，终于说起正事，“明年我会到美国交换一年，在出去之前，我想完成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佟望挑了挑眉。

        幸好，萧序已经很习惯和她这样聊天了。很快，他便自然地说起自己不面的这两年了什么。

        “喝点什么？”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向她微笑，似乎心情很好。

        这确实让她心中升起了憧憬。再过十年，她有可能进入那个世界吗？

        桩桩件件轰动全国的案件，佟望过往只在新闻上看过报，但从萧序口中说出来，又是全然不一样的视角。

        直到这两年，跟着导师项目、接公益援助之后，他见过越来越多早熟的孩子。

        热饮很快端了上来，佟望捧在手心里，在外冻僵的手指一点点恢复温度。

        但至少他终于真正走进了他一直向往的世界，施展他为法律人的理想和信念。

        佟望随便扫了一眼菜单：“都行。”

        比起早慧，她更像是里早已住着一个成年人。

        不同法条之间的冲突，程序和人情的矛盾，律师、媒、企业、受害者家属，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立场争夺“正义”的定义，而他也更深刻地会到，法律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很多时候，它只能让事情别变得更糟。所谓正义，或许也只是无数利益拉扯后的勉强平衡。

        萧序笑了笑，替她点了一杯热可可。

        佟望抬眼，眸光亮了亮。

        “一直在说我的事，你不会嫌我啰嗦吧？”萧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不知为什么。虽然和你很久没见，但感觉我们像是老朋友。”

        萧序说起他近期参与的一个公益诉讼项目，调研期间，认识了许多失学女童。

        他很轻易就进入了现实世界并过得游刃有余，变成了真正的“大人”。

        每次见到那些孩子，他都会想到佟望。

        但那一刻，她确实有一点羡慕萧序的人生。

        她是佟老师的孙女，成绩很好，经历特殊，又确实聪明早熟。所以他多照顾一点，好像也顺理成章。

        他总是很想帮助佟望什么，一开始，他还总试图替这种关注寻找理由。

        这个女孩儿确实够特别的，让他也很期待，她未来会取得怎样的成就。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萧序问了佟老师的近况，又问她的高中生活。佟望依旧话少，从不主动延展话题。

        她上从没有过那种枯萎的感觉。她似乎始终知自己想要什么，冷静、专注、目标清晰。

        他也说起研讨会上那些激烈争论。跟随着导师，他得以多次进入重大立法讨论现场旁听，也长期参与推动燕都公益诉讼和弱势群援助。

        他想，自己在她上投的、期待的，或许正是那份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