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之后，佟望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很小的单间。没有电梯的教职工宿舍，窗hu对着另一栋楼，采光很差，但胜在便宜，也足够安静。

        对于她搬出去这件事，佟老师没有任何挽留。

        她收拾好行李的那天上午，佟老师一直坐在客厅低tou择菜。

        直到她拖着行李箱出门前，佟老师才忽然开口。

        “我跟你妈的亲情，早就断了。跟你，也没什么缘分。”

        “供你读完大学，以后就不用联系了。”

        这样的冷言冷语，佟老师还说过很多。佟望从来不会难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说出这些话的佟老师，或许心中比她难过百倍。

        佟望扶着门把手，han糊地“嗯”了一声。

        “现在考上大学，都能申请国家助学贷款。”她低着tou说，“您供我读完高中就行。”

        佟老师盯着她看了半天，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沉淀着一片无边的荒漠。

        过了半晌，她慢慢开口：

        “你妈要是没生过你，多好。”

        佟望笑了笑：“但我谢谢她生下我。”

        她说完，没再看佟老师的表情，转shen轻轻合上了那扇门。

        她拖着行李箱往下走，阳光从楼dao狭窄的窗hu照进来，灰尘在空气里浮动。

        当人骤然从某段长久绷紧的关系里挣脱时，总会因为惯xing而短暂失去方向。但当她抬tou看见阳光时，充沛的勇气又一点点回归xiong膛。

        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间越长，佟望越能感觉到，佟老师心中对她是有恨的。

        尽guan每当提及那个早逝的女儿时，佟老师眉宇间的沟壑都会更深，脸色也会更加阴沉。

        可家里那个属于她母亲的小房间，却又几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原样，一尘不染。里面的书、旧磁带、发卡、钢笔，全都停留在很多年前，像被冻结了时间。

        而佟老师从来不允许她进去。

        佟望很早就从母亲shen上明白，人的爱和恨并不是分开的。它们会缠在一起，像chaoshi环境里疯长的藤蔓。

        所以，佟老师有多爱自己的女儿，就有多恨。

        那些爱恨，最后都延续到了她shen上。

        每一次目光交汇，都像重新撕开一dao陈年的伤口。

        萧序固然是个善良的好人，但这种幽微的感情，佟望并不认为他能够理解。

        如果是成年后的佟望，或许会有更成熟、更ti面的chu1理方式。但十几岁的她能想到的唯一解法，就是让时间和距离磨平伤痕。

        高中那几年，佟望大多数时间都埋在书里。

        燕都的公立图书馆星罗棋布，城区里能去的馆她都经常光顾。假期、周末、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在不同城区之间换乘地铁，不吃不喝地读一整天。

        她看的书很杂，哲学、社会学、文学、电影理论，什么都看。但她最偏爱的，始终是那些女xing作者的文字。

        西蒙娜·德·波伏娃、上野千鹤子、弗吉尼亚·伍尔夫、朱迪斯·巴特勒、玛格丽特·阿特伍德……那些出自天才同xing笔下的文字，像一扇又一扇推开的窗。

        她对生命有太多困惑不解。关于母亲、关于女xing、关于爱、关于亲密关系、关于为什么有人会一边拥抱你，一边伤害你。她积郁在心的纠结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而那些同xing写下的句子，替她理清混乱的思绪。

        所有压抑、撕裂、自我怀疑，在这世上都有人同样经历过。她们给了她答案，让她学会重构自我。

        和萧序重新恢复联系，是在她高二那年。

        那段时间她看了一本书，书里说，女人必须有钱，而且必须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所以，在新年过后几天，佟望盯着手机通讯录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给萧序发了条拜年短信。

        发出去之后，她其实不知dao自己在期待什么，也没抱什么期待。但萧序回复得很快，约她周末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那一年的燕都正chu1于一种沸腾的时代氛围里，整座城市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世界ti育盛事zuo准备。

        那一年，无数人在这座城市梦起梦落。

        地铁线不断延伸，高架桥和ti育场馆一夜之间ba地而起，连空气里都充满了蓬bo向上的希望感。

        佟望穿过那些巨大的广告牌和工地围栏时，总会产生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而她，也一定能挣开过往困住自己的枷锁。

        咖啡馆开在国贸附近，她推门进去时，萧序已经到了。

        两年没见，萧序变化很大。

        如果说以前的他，只是一个过于早熟、想要把一切都chu1理得ti面的但仍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