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底下那个真正的、柔的、还没有被完全毁掉的自己。

        他的息声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偶尔会叫她一声“崔姐”，声音混而柔。

        崔奕彤抚摸他的发，手指穿过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贴着他的慢慢地划过去，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出肚的、警惕了很久的小动物。

        “乖，”她说，“很好。”

        秦绶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睫扫过她颈侧的肤，微微有些。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什么的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像隔着玻璃看一盏灯，光晕是黄色的，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的光。

        他想起了小时候。

        不是那些不好的回忆，而是那些短暂的、零星的好回忆。

        比如有一次他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母亲刚好不在家，是父亲请了半天假回来照顾他的。

        父亲的手笨拙地贴在他额上试温度，掌心糙而温热，然后给他喂了药，用巾敷他的额，坐在床边陪他，一直到他睡着。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帮他掖了被角，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被温柔对待的时刻。

        而现在，崔奕彤的手正在类似的事情。

        不同的是，父亲的手是克制的、带有距离感的，而崔奕彤的手是开放的、邀请的、毫无保留地把温度传递给他。

        他想哭。

        不是难过的那种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像是他在一个荒芜的、寸草不生的地方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看到了一朵花，很小的一朵，开在石里，花被风得摇摇坠，但它还开着，还在努力地开着。

        他蹲下来看着那朵花，眼眶就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呼着她上那阵淡淡的白花香，让那种柔的感觉慢慢地、慢慢地浸透他整个。

        后来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崔奕彤靠在沙发上，秦绶半躺在她的旁边，枕在她肩上。

        她的手指慢慢地梳着他的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数，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个动作本带来的那种安宁。

        “你以前遇到过不好的客人吗？”崔奕彤忽然问了一句。

        秦绶沉默了两秒，说：“也还好。”

        他没有说实话，但他觉得没必要说实话。

        崔奕彤不需要知那些事，那些事是他自己的，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崔奕彤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他的往自己的肩膀上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上，声音从他的传下来，闷闷的，但很温。

        “以后你要是遇到不好的，”她说，“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秦绶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这只是一个客人在事后说的客气话，类似于“下次再来找你”或者“你很不错”之类的东西，说的人不一定当真，听的人更不应该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