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被他说的这些话，震撼得一愣一愣的。他所描述的那个大明，和她从历史书、电视剧里，了解到的那个大明，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你说的这些，有啥子证据？”江玉负隅顽抗。

        “证据？”江云庭冷笑一声，“汝可知，我大明女子，可为官，可领军，可著书立说，可自由恋爱？那秦良玉将军，乃是吾大明的一品诰命夫人，手握白杆兵，南征北战，忠勇无双，哪个须眉男儿敢不敬佩她？汝可知，我大明市井之间，书坊林立，话本小说，传唱天下？《金瓶梅》这等书册，亦能公然刊印。汝可知，我大明朝堂之上，言官犯颜直谏，与皇帝当庭对骂，甚至互殴，乃是常事？何曾有过满清那般，大臣动辄下跪，口称‘才’之景象？”

        “我大明之风气，奔放、热烈、充满生命力！虽有瑕疵，虽有弊病，然其骨，是的！其神，是向上的！与那满清的暮气沉沉，万齐喑，有本质之别！尔等后人，不读正史，只信那鞑子所编纂之《明史》，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戏说杜撰，将我大明与满清混为一谈，将‘贞节牌坊’这等满清的腐儒糟粕，安在我大明女男上，实乃数典忘祖，可悲可叹！”

        江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明朝老鬼，一块一块地敲碎，然后重组。

        江玉一直以为，历史是线发展的，越往后，就越进步，越文明。

        她一直以为，现在所的时代，在思想观念上，必然是远超古代的。

        但江云庭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江玉从这种盲目的“现代优越感”中浇醒。

        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进步”。

        或许，只是继承了某个特定时代的遗产，并把它当成了全的历史。

        “那……那高考呢？”江玉找到了最后一个救命稻草，“高考总比你们的科举要好吧？不考八文，考的是科学知识，这总是进步了吧？”

        江云庭看着江玉，眼神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小友，汝至今，仍未看透这‘高考’之本质啊。”

        “本质？不就是选人才么？”

        “是选人才，亦是……禁锢人才。”江云庭摇了摇，“我大明科举，虽有不足，然其仍留有余地。士子赶考，三场落地，亦可归家治学，或投商贾，或为幕僚，或为一方名士，天宽地阔，仍有可为。我大明之学堂，亦非只教四书五经，‘君子六艺’，礼、乐、、御、书、数，皆有所涉。更有各种专科书院，研习天文、地理、算学、医学，百花齐放。”

        “而汝辈之‘高考’……”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用她能理解的语言来描述，他这段时日，显然通过网络，对这个时代有了飞速的了解。

        “此物，看似公平，以分数论英雄，然其早已将人分了三六九等。家世、背景、人脉、金钱……种种卷外之物，皆能影响其结果。父母之学识，家庭之氛围，学区之优劣，补习之有无，在起笔之前，便已注定了结局之不同。”

        “更可怕者，乃是其将天下所有拥有无限可能之年轻人，尽数困守于书山题海之间。十余载光阴，只为一朝之搏。挤过去的，便成了这套规则的维护者；挤不过去的，便成了这套规则的淘汰品。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途。原本鲜活的、有志气的、才华横溢的青年，被磨平了棱角，统一了思想，变成了一个个标准化的、便于理的‘零件’。”

        “世界默认‘学生’，就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该没有金钱，没有人脉，没有权势，没有资源，甚至没有独立之人格。堵死他们获得这一切的路，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为了不让他们动摇这个被中老年人所控制的世界。此等用心，比之八取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玉呆呆地听着，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