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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其实不太想去见父亲

        说他没病,他记忆一片混乱;说他有病,他又常常富有条理。

        今天他表现得太脆弱,我脑子乱得像糨糊,理不出绪。

        但我这个年纪好像不太容易得这个病。

        回到房间门口,杏师傅还在给我父亲系腰带。小老手里端着那瓶插好的香雪兰,抠花玩。

        告别了大夫,我回去看小老的情况。

        我抱歉地摇摇:“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深夜从电影院出来,我决定暂时把莫特森饰演的主角当作我的人生偶像。接近偶像的第一步,是找家KFC点上同款炸鸡。

        他又不说话。

        这吻痕今天凌晨还没有呢,我敢保证也不能是我给他弄的,年轻人力真是忒旺盛。

        Fluoxetine:[图片.jpg]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生气了?”

        现在,他是一个最平常、最普通的小老,我们是一对最平常、最普通的父女。

        Fluoxetine:我不吃

        小老又偷偷看我一眼:“你是不是生气了?”

        老的思维之跃,愣是让我没接上话茬。

        Fluoxetine:胶条封嘴.gif

        我:[图片.jpg]

        每一次从疗养院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绪都会疯狂翻涌。

        炸鸡香气扑鼻、金黄酥脆,但我吃完爆米花有点腻,并没有什么胃口。我选择无视之前“和经纪人联系”的承诺,把炸鸡的全方位靓照发给罗溪听。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不会因为他的事情打扰母亲。也许有一天她会原谅他,会自愿自发地放下芥来见他一面;也许这辈子都不会。但无论如何选择,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我:请你吃炸鸡

        放映厅里没什么人,检票的工作人员检了我三次票,用一种奇妙的眼神打量我,讨厌。

        当我劝说自己不要把从前的他映在现在的他上,我就难以避免地比较两者的区别。

        爆米花有很香的黄油味,很脆的焦糖外壳,喜欢。

        他发来的照片是半照。六块轮廓分明的腹肌,块块泽又紧实,让我有点羞愧于自理,又有点馋人家子。

        翻译确实太烂,很怀疑字幕组的业务水平,有点不上这有深度的片子,差评。

        “因为草莓没有了。”

        我:罗溪听,你多少注意点,年轻也扛不住这么造

        “我没有生气,明明是你自己生气了。”

        “你看,小芫回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如果可以的话,您还是联系一下许茗嬅女士。和褚先生的谈话内容我不便细说,但是我相信您母亲来的话,对他来说是件很好的事。”

        大夫无外乎还是那套关于阿尔茨海默病进展的说辞,讲了下最近的用药和其他治疗。

        “好,下个月给你带。”

        在放映厅里从傍晚待到深夜,我连看了三场一模一样的电影,吃掉了一个小桶爆米花,找出了四十多个字幕翻译问题。

        很久之后,他回我:好的,睡了,晚安

        “刚刚还在念叨着褚芫褚芫,怎么这会儿见到了就不说话了?”

        归结底,阿尔茨海默病只能延缓进程,谈不上恢复或治愈。大夫让我月月来听病情,也不过是希望我了解一下恶化程度好准备,顺便证明他们真的有在努力工作,对得起高昂的收费。

        我:[图片.jpg]

        他还抱着那瓶香雪兰,坐在窗边发呆,杏师傅在旁边给他剥桔子吃。

        “那你下次给我带洋桔梗吧。”

        私立高端疗养院除了天价没有别的病,医疗条件好得过分,尤其是神经内科和老年医学得让好多公立三甲医院自愧弗如。当初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父亲给自己选中了这家疗养院。

        我放大了图片,圈出了锁骨旁的一块暧昧的红痕。

        社会心理学家Daniel Wagner过一个有名的白熊实验。他要求试验者尝试不要想象一只白色的熊,结果大家很快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只白熊的形象,这是白熊效应,也叫反弹效应。

        “绿色的,白色的,都行。”

        他逐渐遗忘一切,我也想。

        “如果这次的草莓活不了,咱们还可以再种。”

        阿尔茨海默病让他能够敞开心扉,避免病态的压抑和更病态的宣。他能坦诚地说出情绪和需求,而我也因此获得与他平和相的机会。

        当我劝说自己不要把疗养院的事带入生活中的其它分,我就无法克制地琢磨父亲这一角色。

        回家的路开到一半,我给芳姐发了个消息,然后扭转进了电影院。

        我怕他看见我又应激,决定先去找他的主大夫聊聊病情。

        小老看了我一眼,没作声,又开始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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