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主也没关系，以后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愿意嫁人也没关系，随自在地过一生就很好很好了，爱一个人，太苦了。”

金雀赶忙扶着她：“贵妃娘娘，咱们快回去吧！这里不是后该来的地方！”

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高大巍峨的墙静默，日影西斜，为紫禁城染上一层陈旧的暮色。

抱着膝盖，靠在石狮子背后的阴影里，直到她来了，才有些迟钝地抬起，眯眼看她。

以后日子还长，少不了要经常打照面。

竟然是不久前，在园子中与上官奥不经意间的重逢。

陆晗来的路上全才已经把一切经过原原本本说了，虽然没亲眼瞧见上官长史的惨状，但还是红了红眼圈，不忍细想。

他一直都在她后。

她轻轻地蹲下子，朝着孙贵妃伸出手，试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主还等着你回去。”

她是贵妃，仪态万千，是姹紫嫣红的花丛里最艳的那一朵，可蓦然遇见上官奥的一刻，她竟眼神闪烁，方觉得自己在紫禁城里的这些年早已变得面目可憎。

宁妃沐浴更衣后，便叫女用食盒将供果和香纸装好，拎着一往理光寺去了。

她一时惶然失措，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理光寺原是紫禁城北面的一废寺，年久失修，太后礼佛后偶尔经过，见之便佛心大起，命内务府好生修缮。

上香

原来失去了那么多年。

他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上官奥的尸首前，他单膝跪在地上，将那颗落在一旁的颅捡起来，轻轻拂开凌乱的长发。

往日里漂亮的杏眼已经哭了。

把这个缺丢给申冰是理所当然的，太后满意，她自己也可在丞相那结个善缘。

她恍然，自从进后，她便把与上官的往事种种锁了起来，不再去碰。

“老臣惶恐，自少时得先帝青眼，尽忠报效于朝廷，至今三十年有矣，老臣昏聩无能，教子无方，孽子自小偏爱雕琢，终为人所误，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子不教父之过，请圣上赐老臣死罪。”

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少年郎，小时候姐妹们互相簪花扮新娘子，大家都抢着要里的娘娘，孙月容却扭着子，笑嘻嘻：“我要上官的妻子。”

上官奥神色如常，闭着眼，长长的睫垂下，好像睡着了一般。

孙贵妃终于忍耐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女芳若跟在宁妃后，有些迟疑，小心地问宁妃：“娘娘，咱们去理光寺不会叫太后怪罪吧？”

金雀也跟着哭了起来，伸手去拉贵妃：“娘娘，咱们回去吧，要是被人看见，您就是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孙贵妃不发一言，一把将金雀推开，她死死地抿着，连哭声都消没了。

孙贵妃微微回过神，喃喃地念着，看向陆晗，

“公主……”

毕灵渊缓缓闭上眼，忍耐着骂了一句，然后疾步走上前去，走了两步，竟有些畏惧，不敢再上前。

孙贵妃抬，茫然地望着紫禁城上空，金雀见贵妃神色凄惶，也随着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回去的一路上并未有人来阻拦，甚至连侍卫也没有，陆晗原本还叫全才探路，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他重重地了两口气，涌入的却都是扑鼻的血腥味。

毕灵渊看着看着，肩膀突然轻轻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垂落在他的黑发上。

申氏算是后起之秀，丞相又是太后一党，

“！”

“我孙月容这些年为了什么？你告诉我！”

内务府的皇室买办这种缺，都是由世家子弟承袭，

正巧申黎丞相的侄子申冰在当差宁妃思量了一番，便由申冰任皇室采办一职。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活过来了一般，

明明已经尘封的往事，突然像被打开了匣，海水般汹涌而至。

宁妃以前在太后跟前当差，晓得太后的人生里就没有“偶尔”两字，自然，她的事没有小事。

孙贵妃失去了心底最爱的竹，毕灵渊失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心腹臣子，他也不好受。

孙贵妃念着最后这句话，勾起了伤心事，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

陆晗找到孙贵妃的时候，她正

离午门不远的地方，孙贵妃虚弱地靠着石狮子，脸色惨白无比。

陆晗了眼中的泪，朝金雀和琴柔使了使眼色，两人立心领神会，上前将孙贵妃搀扶起来。

在紫禁城里的这些年，她活得就像行尸走肉，仔细想一想，竟没有一刻是欢喜快乐的，要说有……

陆晗走在最后，缓缓地顿住脚步，转朝后望去。

广阔的午门，只有风声，天地万物都失色，唯有铡刀那一抹残酷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