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一紧，急忙翻下床，连鞋子都忘了趿上，就赤着脚往屋外奔去；被半尺的门槛绊住，他脚下一个趔趄。

肖一质问自己。

每日醒来，在床边小凳上搁着的干净衣衫,折得很平整；依着每天的气候变化，总是最妥帖的厚度，飘着和魏寻上如出一辙的皂角清香。

那是他在得知魏寻的死讯时也死活都挤不出的的泪，来自他那一双经年干涸的沙漠。

“对不起……”他的声音因为太过用力地哭泣而变得时断时续，“我本、本就……不会熬姜汤！”

洗漱完毕就能吃到桌上一碗热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

是传说中的眼泪。

等哄肖一回到床上睡着，这个眼盲的男人会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收拾收拾小院，侍弄侍弄花草，再准备接下来一天的饭食。

他一直以为他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魏寻，要他为魏寻去死，他都不会皱眉――

可我呢？

他跪在地，号啕痛哭，直到把声音都喊得嘶哑破碎。

无微不至，事无巨细，小心翼翼。

“七哥……”肖一循着魏寻的声音回，伸手拽了拽魏寻的袍摆，“对不起……”

可现在这个男人分明已经平凡至极，甚至残破不堪，可肖一仍是每天都睡在他用残破躯为自己撑起的那一方小天地里。

肖一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时辰被午饭的香味叫醒，天闲聊里跟魏寻提起过的吃食总能在这时候被摆在外间吃饭的小桌上……

魏寻倒在里间的床上，被那点不适应的低热折磨得昏昏睡，却突然听见屋外撕心裂肺的哭声。

从前的魏寻，强大又完美，他张开双臂，从不吝啬自己的一切，护着怀中孱弱的肖一。

他疑惑地看着指尖上沾着的水珠，然后默默将指尖进了嘴里。

肖一感觉到脸上有的事物落。

魏寻听见肖一的声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

一声恸哭。

魏寻会在肖一吃饭的时候简单地收拾房间。

他天生是一个血寒骨冷的人，这一生所有的温都来自魏寻，他从不知自己内还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手指轻沾到那滴温热的水。

除了一的血污，还能还报他什么？

咸涩的口感。

更衣起床后总有一盆温度合适的水搁在房角的盆架上，边上还搭着一条干燥的巾。

可原来这么多年，自己永远都缩在魏寻的羽翼下，心安理得地着一只待抚的鸟。

这个男人温柔妥帖又沉默不语，他就这样照顾着肖一的一切。

肖一爱赖床，魏寻就总在锅里坐着热水，隔水温着吃食；总说他大病初愈、脾虚胃弱，定不肯叫他吃了寒凉的东西。

“阿一！你怎么了？”魏寻冲进东厨间，只能大致从声音的方向分辨出肖一的位子。

他的手虚虚地划过空气，却怎么也碰不到熟悉的人，因为肖一还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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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仔细地回忆起在笠泽湖边的所有细节。

尽他动作很轻，但到底是不能视物，总不免慌忙中磕碰到桌角；他心里怕扬起灰尘耽误了肖一吃饭，又怕手脚慢了耽误等会肖一早饭后的回笼觉。

他突然就再也不能控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