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终究是梦里的事了。

        青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起几分犹豫的神色，半晌才压低声音：“倒是有一桩事……姑娘还记得昨儿在车上我跟您提过的那什么春风楼么？”

        沈意缓缓睁开了眼，对着铜镜端详着自己鬓边那支素银簪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几位殿下，是哪几位？”

        “姑娘今儿怎么起得这样早？”青萝有些惊讶，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细细地将一乌发梳顺。

        青萝抿嘴笑了笑，一边替她挽发一边：“老爷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去翰林院报到，让姑娘好生歇着。说京里的亲戚故旧们过几日再来走动，这两日只安顿便是。”

        她靠在窗框上，眯了眯眼。

        沈意从镜子里看了青萝一眼：“那你呢，打听到什么新鲜事了？”

        “姑娘想去看看么？”青萝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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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了个，懒懒地不想动弹。

        “睡不着了。”沈意，“北方的鸟叫得早。”

        “姑娘想种什么？”

        青萝笑着应了，转去铺床叠被。

        几声清亮短促的雀叫，带着几分北方特有的干脆利落。她睁开眼，透过床帐的纱幔，看见从窗棂隙里漏进来的日光，明亮的，金灿灿的，在地板上拖出一斜长的光，光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像是细碎的金粉。

        “记得。”

        青萝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意已经起了，披着一件松散的青灰长衫，正坐在妆台前自己梳。

        沈意望着庭院里那片在夜色中看不真切的空地，想了想：“种些好养的，牵牛也好，茉莉也好，不拘什么，能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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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意站起，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日光一下子涌进来，满满地铺了半间屋子。庭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绿得几乎透明，风一过，叶片翻动，像是洒了一树碎金。

        床铺是新换的，被褥上用了几日的熏香，是她用惯的梅花香，清冷中带着一丝甜意。闭上眼睛，恍惚间还能听见苏州老宅那檐下铜铃的声音，叮叮当当，散在江南的烟雨里。

        沈意没有再追问，只是从妆奁里取出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对着镜子慢慢上。她生得白，耳垂小巧，珍珠的光泽映着肤色，莹莹的，像两滴凝固的水。

        第二日清晨，沈意被一阵鸟鸣声唤醒。

        “青萝，”她靠在窗边，语气松散而随意，“明日去寻几个花盆来，再买些花籽。”

        沈意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远隐约有笑语声传来，隔着几重院落与街巷，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像是月光下浮动的尘埃，影影绰绰，辨不清来。

        “老张说得糊糊的，只说什么太子殿下与四殿下都是常去的，另外好像还有什么六殿下七殿下……的，他也不清楚了。”

        “方才我去前面领热水的时候，听门房的老张说，那春风楼今儿一早贴出了新榜，说是三日后要办一场‘春集雅集’，请了京城好些文人名士去赏花品茶论诗。听说，连几位殿下也会去。”

        “再说吧。”

        这京城的第一夜，就这样安静地落下了。

        她掩上窗，转走向妆台，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面容和那双清澈又疏淡的杏眼。她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疏星。远传来隐隐的的更鼓声，沉闷而悠长，像是这座古城苍老的呼。

        日子还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