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爬到上那块平地，就看见侯爷您......浑一丝不挂躺在那儿。上裹着一层焦黑的，手一碰就往下掉，可底下出来的肉，是红色的，跟新生的一样。属下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用毯子裹了您，连夜抬下山。」

        双笔直修长，肌肉匀称地裹在骨骼外，膝盖关节没有半点变形胀――他那只左膝碎过，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脚踝、小、大，每一寸都透着年轻的力。

样。

        他赤着上，垂下眼。

        屋子里又剩下两个人。

        中衣的料子轻薄贴，底下躯的轮廓一览无余。他伸手，攥住衣襟，往两边用力一扯。

        他目光下移，停在间，整个人愣住了。

        「是！」朝重重磕了个，起退出去，带上门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响动。

        真他娘的活了。

        「没了。跟去的都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弟兄，嘴巴严实。大夫是从外请的，只说是府里老仆人急病，没让他瞧您的脸。」朝如实禀报，「贞娘夫人这几日把阖府的人都支开了，外院只留了两个贴丫鬟听传唤，内室全是她亲自打理的。」

        「起来回话。」司狩说，「怎么找到我的？」

        「贞娘。」司狩放了语气，却依然打断她，「先出去一会儿，让我自己待一阵。」

        秦贞娘立在床边，眼神落在他上，神色有点复杂。她不是个蠢人，刚才朝话里那些古怪，再加上眼下她公公虽然脸色还白着，可那双眼睛清亮得不象话，说话的中气比这几年任何时候都足。

        那对象静静垂着，可那尺寸，远不是六十岁老翁该有的萎缩形状。即便还在沉睡中，轮廓与分量也显出惊人的气势，颜色深，络隐隐浮现。他忽然记起昏迷前那老者的话――「回二十」。

        「办得好。下去歇着，告诉那几个弟兄――这事先烂在肚里。对外就说，我旧疾犯了，闭门谢客静养。」司狩一字一顿。

        朝抬起，眼底残留着一抹惊悸：「那天夜里，天象不对劲。龙虎峰方向闪了一整宿的雷光，百十里地外都能瞧见。属下越想越不踏实――侯爷前些日子问过龙虎峰的山路――就连夜叫上几个老兄弟往那边赶。摸到山脚下，雷已经停干净了，我们摸黑往上爬。」

        司狩沉默了几秒，嘱咐：「这件事，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晓得？」

        朝摇：「没有。那层焦壳子掉干净之后，底下肉完好，连条疤都没留下。可您就是昏迷不醒，脉乱得一塌糊涂。属下不敢张扬，从后门悄悄把您送回来。贞娘夫人接了手，从到尾都是她自己照料，没让旁人沾。」

        「随心所」――他记起自己对那老者说的话。那时候是绝境里的孤注一掷，现在，变成了真真切切攥

        司狩呼有些急促。他猛地掀开下半截被子，扯脱子。

        司狩一把掀开被子，低看自己的。

        是真真切切回到了二十岁的巅峰。不仅是力气、魄，连这最私密的雄威仪，也一并还原了。

        现在，什么都没了。

        秦贞娘嘴子动了动，终究把话咽回去，只说：「那您好好躺着，我去看看药熬得了没有。」说完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补了一句，「要有不舒服，上喊人，我就在外。」

        门合上了。

        「上有伤吗？」司狩问。

        那些伤疤，他每一都记得清楚。左肩那，弯刀劈的，见了骨。右肋下面的窟窿，箭断在肉里，后来化了脓，烂出一个坑。心口上方还有矛刺的印子，差一寸就穿肺叶。三十年征战，上没剩几块好地儿。

        不是比方。

        「阿翁，」她缓缓开口，「您是不是......」

        平坦的、厚实的膛。肤是健康的蜜色，肌肉线条分明畅，不是那种夸张虬结的大块，是悍的、蓄满力量的块垒。他抬手按了按口――感紧实微温，心沉稳有力地撞在掌心里，一下接一下。没有老人斑，没有松垮的皱，没有那些深深浅浅刻在肉里的旧伤疤。

        膛。

        活了。

        肤光完整，连个印子都寻不着。

        他坐在床沿，低审视这崭新的躯，脑子里一时空茫茫的。半晌，他忽然笑起来，从咙深压出来的笑，低低沉沉，先是压抑着，后来越笑越收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

        布帛发出轻微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