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秦霄声真有那种秘而不宣，凌女人的癖好，云娘那样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在这深宅大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生被折磨成了个疯婆子，倒也不算稀奇。

        通。

        这念一旦生了，便如老藤般在心蔓延开来，连带着梦里云娘那副凄惨惊恐的模样，也似有了个现成的注脚。

        龙灵吓得打了个哆嗦，默默搓着双臂。

        莫非，他真是在外作践够了，生生把自个儿的血给掏了个干净？

        秦霄声不对劲，这秦家的大门小，更是不对劲。

        既然秦霄声死于纵，云娘肚里那个孩子，便是这秦家唯一的香火命脉。

        前负责念经的老和尚骇得脸色煞白，手抖得像筛糠，连嘴里的木鱼槌都掉在了泥地里。

        下葬折腾到午后才算落了停，等众人拖着泥泞的步子折回到秦宅时，天色已是灰蒙蒙的一片。

        莫非……那孩子压不是秦家的骨血？

        不对。

        在这吃人的大宅子里，她仿佛正赤着脚踩在一悬空的红绳上，前是万丈深渊，后是索命的厉鬼。

        尤其是那几个字眼：虎狼药，纵，裆血。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骨铃，红绳衬着雪肤，静悄悄的。

        龙灵在那坟地里跪了半日，两条早就冻得没了知觉，麻木得像是两条支在地上的木棍，唯有一颗脑袋，被这寒风刮得越来越清醒，清醒得有些发冷。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破了音地狂喊：“压棺！快压棺！拿黄表纸压住四个角！”

        老太太平日里把秦霄声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若云娘怀的是秦霄声的种，也该把那肚子当作金疙瘩供起来，又怎会狠心到那般地步，不惜下红药打胎，对一个可怜孕妇赶尽杀绝呢？

        她坐在官帽椅上，目光散乱地盯着炭盆里明灭的红火。

        而钟清岚留给她的这点温存，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另一命的符咒？

        可转念一想，这里又横着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秦霄声真的常年背着人吃那些烧心的鹿血、海狗肾？

        想起昨夜梦里，云娘那副被到绝境的模样……

        几个胆大的家丁慌慌张张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棺木的边缘，用备用的麻绳重新在木板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系得死紧。

        那之后，送殡队伍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先前的假哭干嚎也彻底绝了迹。唯有那漫天的纸钱在风里飞舞，落在黑沉沉的棺木上，一路往西山深走去。

        婆子昨日在灵堂后嚼的烂，像是一群驱不散的绿苍蝇，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龙灵百思不得其解，心思就像是一团乱麻，越想理顺，缠得越紧，勒得她心尖发疼。

        她想得痴了，浑然不觉炭盆里的火，已悄悄燃尽了。

        想来也是，他生前那副痨病鬼的骨架子，早被酒色掏空了，偏生在房事上有种飞蛾扑火般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