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慢慢弯下腰，在老槐树凸出地面的树上坐下来。

        老爷爷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今个中午走了，活了九十一。”

        把那两个字从心口吐出来，放在上抿了抿：“长生。”

        长生的故事就是她从别人那攒的。

        她吃着吃着，忽然哭了

        老爷爷没看她，在看村口那条泥路，看着暮色从牙牙山上压下来，开始说话。

        村里当天就办起了白事。

        芙苓蹲在老树底下，看见白布被夜风起来，像一只白手在黑暗里慢慢招。

        是个老太太，住在村东，芙苓在她家门口蹲过好多个傍晚。

        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两个白面馍，把碗搁在她面前的地上。

        芙苓捧起馍，咬了一口。

        芙苓把最后一口馍吃完，了手指：“后来呢？”

        院子里摆了几张矮桌，村里人围坐着，吃得安静，偶尔有人说一句老太太生前的事，然后又是沉默。

        芙苓没见过白事，她蹲在村口，看见那人家门口挂起白布，看见村里人进进出出，看见有人在门口烧纸钱。

        “咱牙牙山以前有个说法，谁家生了娃，养不过周岁，怕阎王爷惦记上，就给娃起个名。”

        在烧得的那个夜晚，把这个名字送给了一只没有名字的狼崽子。

        她那时候还不知，一个没有来的人，唯一能攒下的东西就是别人说的话，帮认的字。

        她有点饿，但她知不能去。

        她没敢过去。

        “后来那娃娃活下来了，活得很久，发白了，牙齿落了，久到连自己都忘了，这名儿是从阎王爷那偷来的。”

        傍晚的时候，丧宴摆出来了。

        牙牙山的习俗，白事要吃馍，白面馍，蒸得大大的，每个人都要吃，吃了是替走了的人把苦吃掉。

        馍是热的，很松，咬下去有麦子的甜味。

        就把自己缩成一团，尾巴盖住脚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把长生这两个字记住了。

        看多了，小孩让她跟着自己看课本。

        那晚在她昏睡后，他伸手从笼子的隙里够过去，碰了碰她在逐渐换色的尾巴。

        芙苓蹲在老槐树底下，远远看着。

        村子里有人老了。

        故事的名字就叫长生，没有姓，只有一个名。

        冷的空气里飘得都是香火和烧纸的味，跟蒸馍的麦香气混在一起。

        “判官不，小鬼不来，娃就留下了。”

        她说茯苓，小孩指了个草字的芙给她看，说这个就是，又找自己家大人问了苓字怎么写，又告诉她，草字下面一个令是苓。

        白事是人家的白事，她是蹲在门口的，不是村里的人。

        是那个很老很老的爷爷看见了她。

        芙苓把嘴里的馍咽下去，没出声，继续听。

        老太太熬的粥很稠，有时候还会在粥底下埋一小块地瓜，装作不是故意的，搁下碗就转进屋。

        “起这个名不是祈福，是骗命，阎王殿里的判官，手里有本生死簿，你给娃起个名，判官翻到那一页，一看，噫！这名儿不是早就勾过了吗？就翻过去了。”

        很奇怪的气味，又冷又。

        那天是腊月。

        老爷爷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节大，像老树的：“以前村子里有个娃娃，生下来跟猫一样大，哭不出声，孩子老娘怕啊，怕养不活，就抱去找村里活得最久的老辈子讨名字，那老辈子就坐在这棵树底下，想了半晌，想完了，说，就叫长生吧”

        狼崽子听完了，没回答。

        没哭出声，就是眼泪掉下来，掉在白面馍上，把馍合着眼泪一起咽下去了。

        老太太走的那天早上还在院子里扫雪，中午说困了想躺躺，躺下去就没再起来。

有小孩趴在屋外的凳子上写作业，她也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