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上六点就出门，夜里十一二点才回来，有时候更晚。深夜了，他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蒋总，我――”

        安静了两秒。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里面的人同时屏住了呼。

        你推开门进来时，站在床尾的助理如获大赦，眼睛都亮了一下。而床上的蒋行野早已经缩进被子里，被子鼓成一个很不自然的包，鼓包还在微微地动

        金姨说她进里面打扫卫生，见到他桌上的文件摞成山，都不敢轻易收拾，怕他找不见。

        助理没敢吭声了。

        助理小心翼翼：“蒋总……大小姐说她来的，您再等等――”

        “你什么你？我让你打了吗？我让你自作主张了吗？”他的语速很快，又带着一种病中人才有的、虚张声势的暴躁，“这个月奖金取消。”

        蒋行野第一反应是看手机。但亮起的屏幕中并没有你的消息，一条都没有。

        “我签字。”

        咚咚――！

        他没听完，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低血糖，想撑着桌沿站一会儿。但他手指抓了个空，膝盖也磕在会议桌的桌上，闷响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了。

        医生把化验单放在他面前，用笔指着几个上上下下的箭，说他的血糖偏低，还有一些别的指标也不正常，建议他留院观察两天。

        “谁让你给她打电话的？”

        病房门口，里面的声音从门里漏出来。

        你想象得出里面的蒋行野是什么模样，大概又像小时候被蒋从庾责罚时那样，眉皱着、嘴角往下撇着，既急促地想要你关心他，又好面子地不想让你见到他的狼狈。

        早会刚散，他站在会议桌前，手里还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助理在旁边整理资料，嘴里念叨着下午的行程安排，“蒋总，两点和永昌的张总有约，四点财务的汇报，晚上还有个饭局――”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助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小声：“蒋总，我去打个电话。”

        醒来时是很亮的白炽灯，刺得他眯了眯眼。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他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冰凉的正一滴一滴地往血里送。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放得更平了一些：“蒋先生，您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继续高强度地工作。留院观察只是最基本的建议，如果您执意要出院，后果自负。”

        “嗯。”

        你和周子煦匆匆告辞，随即开了车去医院。

        医生没再说什么，收了单子走了。

        你听得出这是蒋行野不耐烦的、裹着刺的腔调。

        又是一阵沉默。

        你是在两小时后到的。

        蒋行野闭上眼，打算眯一会儿，养足神就出院。

        其实，签了字也得等吊瓶打完，不然他出不去。

        蒋行野倒下的那天，是在周六的早上。

        “你确定听到她说要来看我吗？”他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他将近三月都没怎么休息了。章叔见他脸色不好，劝过他几次，他点后转又进了书房。金姨把热牛端到他桌上，他好几次都忘了喝。到第二天早上都凉透了，金姨只能倒掉。

        走到结束语展板这一块，你去洗手间时，这才看到电话的记录。

        助理惴惴不安地跟你说蒋行野晕倒一事，又说他现在在医院，但不肯住院，问你能不能来劝劝他。

        的确，蒋行野想成为你的保护伞必须更努力。那些爷伯叔侄一个比一个难缠，面上带笑，背地里却会狠心下刀子。他每天都要跟他们周旋，跟他们吵，跟他们拍桌子，有些场合他还不得不低。

        走廊里很安静，你站在窗旁边给助理重新拨回电话。

        “我要进来了。”

        他又顿了一下，不自觉着幽怨语气：“这么久过去了，也不见她人影。”

        你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不是因为你不想来，是因为你在和周子煦看特展。而且，放在包里的手机被调了静音，助理打了两次，你都没看到。

        蒋行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的语调往下坠了很多，“蒋姝指不定觉得老子在作呢……她恨不得我死了。”

        “知了。”

        “确定了，蒋总，我真的确定了！”助理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