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蒹愣了一下，骏翰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放轻了些：“今天你吃那个糖葫芦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想到小时候了。你姑姑说你爸小时候也吃，我就觉得……这个味对你们很重要。”

        北京的夜晚仍然闷热，街边那串红红的糖葫芦在雪织的小手里慢慢少下去，前面安承德和姑父讨论明天早饭到底吃哪一家，安阳则一路念叨北冰洋汽水。雪织趴在骏翰肩上，困意终于重新涌上来，却还小声说：

        雪织闭着眼睛点：“爸爸试毒。”

        “人会长。”文心琴说，“你们一起长得很好。”

        “对。山楂不能成糖葫芦那种死甜，要酸一点。可以加一点苹果，呼应青苹果餐厅，也让酸味圆一点。再加一点米醋，可能一点黑糖，不能太多。熬成那种亮亮的酱，旁边放一点葱丝或者薄切黄瓜。”

        骏翰见她愿意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继续说。”她笑着往后一靠，“水煎五花肉是怎么回事？”

        青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爸爸，明天吃炒肝。”

        “我笑你真的很厉害。”青蒹说，“别人吃冰糖葫芦想童年，你吃冰糖葫芦想五花肉。”

忍住，是因为孩子问到了。这样的人，心里有数，也知照顾场面。”

        “我也有想童年啊。”骏翰小声说，“只是我没有北方童年。”

        骏翰：“……”

        “肉煎得边边脆，中间，蘸一点山楂苹果酱。酸甜把油切开，老人可能不能多吃，但年轻客人会喜欢。外国人也能懂，因为有点像  pork  belly  with  fruit  sauce。”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青蒹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抬眼看他：“许骏翰，你刚才沉思半天，就是在想五花肉？”

        “我看你吃。”

        青蒹轻轻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北京宾馆的空调声音低低响着，窗帘外面透进一点城市夜色。青蒹坐在床边，把今天买的小票、机票确认单和明天要带的证件重新收好。她本来以为骏翰会立刻去洗澡，结果一抬，看见他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眉微微皱着，脸上竟然是一种非常严肃的沉思。

        “就是五花肉切厚一点，不要太薄。先冷锅一点水下去，慢慢煎，把油出来。它不是炸，也不是烤，是用自己的油煎到两面焦香，中间还是的。像台式控肉的肉香，但没有那么重的卤汁。”

        青蒹听见，笑得差点扶住文心琴的胳膊。

        青蒹没有说话。骏翰又说：“可是我没吃过那种

        骏翰皱眉：“你笑什么？”

        青蒹看着他，忽然笑了。她太熟悉这种时刻了。别人旅行结束，晚上回宾馆可能在想亲缘、历史、行程、疲惫和明天去哪；许骏翰则在北京第一晚，认真思考糖葫芦如何转化成青苹果餐厅的肉菜酱汁。

        第一晚的北京，就这样在家庭的聚合中，慢慢落了地。

        她今天从成田飞到北京，见了姑婆一家，吃了烤鸭，看了冰糖葫芦，又被一整天的新鲜东西灌得满满的。刚洗完澡，发还没完全干，就抱着自己的小兔子布偶倒在床上。骏翰替她把被子拉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确认没有因为吃太杂不舒服，才轻手轻脚地关了床灯。

        青蒹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你说那种水煎五花肉，山楂酱，会不会好吃喔？”

        骏翰低：“你不一定能吃。”

        骏翰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不是只有五花肉，还有山楂。”

        晚上回到宾馆时，雪织已经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青蒹：“……”

        “好，爸爸先吃。”他立刻答应，“如果太怪，你就不要吃。”

        他说着说着，手指已经在空气里比划起来。

        青蒹没有上说话。

        “嗯。”他说，“糖葫芦那个酸味很好欸。甜甜酸酸，解腻。今天烤鸭甜面酱，那个虾又太厚，吃完其实会有点重。可是山楂不一样，它酸在前面，后面有一点涩，刚好可以切油。”

        “山楂？”

        骏翰抬，很认真地说：

        青蒹点点：“然后山楂酱？”